2020線下抗疫雲過端午 非常年代的永久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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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

6月25日,是中国的端午节。对中华民族而言,千百年来的端午节,包粽子,为纪念一个伟大的爱国者,一位正直坚强、忠贞报国、集才华与激情于一身的诗人屈原。2020年的端午节,是从中国到美国以至全世界,抗击新冠病毒经历了大半年后迎来的一个特殊的节日。对我的大家庭而言,更有一个重要的节点是:我的母亲朱介瑾诞辰百年纪念日(农历庚申年五月初六)。我的父亲屠基远也出生于农历庚申年。因此,2020是我们的父亲母亲同年百年诞辰纪念。

1994年父亲母亲在纽约新军私人诊所

几天前,收到我的新山姐姐的以下纪念文章,读了之后,万感交集思索良久,对我内心深处又一次重重的震动:我从父母亲几十年的工作奋斗的经历中,看到他们当年用尽自己的精力和才华所做的某些开创性的探索、实践,并落实推进成型,为新中国的成长和发展走自己的路,作出了重要贡献。他们所作贡献的价值,也在中国大地上这次前所未有的抗役过程中取得的巨大胜利和显着成效中,得到明证。我深为自己的父母而骄傲自豪。

其一,父亲屠基远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出任上海市民政局副局长。他对上海这个十里洋场旧城市的改造和新城市的社区街道管理新布局,作了深入的调查研究和理论与实际结合的创新工作,在总结归纳上海工作的基础上,一本由屠基远署名的《城市居民委员会工作》一书1955年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一本有独创意义的新中国城市和社区街道工作的总结和管理工作专着,一本开山之作,也为全中国其他城市街道管理提供了范本。在这期间,父亲屠基远还兼任上海市政府华侨事务处首任处长,也对海内外华侨工作的开创与发展留下了可贵足迹。

其二,母亲朱介瑾在1961年和1978年先后两次从上海妇婴保健院和上海静安区中心医院的院长领导岗位上调任至上海中医学院(现上海中医药大学),任西医专家学中医研究班主任兼书记,她为参与创立一门“中西医结合”这个新门类、新学科,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对中西医结合的事业的满腔激情直至生命的晚年。母亲出身在一个中医世家,外公朱心田是苏州葑门地区的名中医。母亲自己学过现代西医,地下党时期她的私人诊所亦是联络站。母亲的妹妹朱淑敏后也受影响参军从事医务工作。母亲对中医有极为深厚的感情,又对中西医的结合有长期实践。她曾在文章中说到:“中医中药是我国的巨大宝库,其中精华荟萃,奥秘无穷。而西医作为现代医学发展的结晶,具有无与伦比的物化诊疗手段,二者结合,互相取长补短,珠联璧合,在基础理论、临床医学、药物药理等方面我们都有了丰硕的成果,定能为人类造福。”母亲领导下的中西结合研究班,不仅出版了高质量的论文集,也为上海培育了一批独特的中西医双向高水平的专家和医师,形成一异军突起的特色队伍,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创出一条未有前人的新路。

“饮水思源,喝水不忘掘井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今天,我们在全中国抗击新冠病毒的人民战争取得重要胜利的时刻,我们看到中国独有的社区组织和街道管理系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我们看到中医中药和在诊疗中的中西医结合取得伟大的成功和非凡的成效。我们的父辈们作为千千万万无私无畏的掘井人、栽树者中一份子,他们是伟大而崇高的,他们生命所体现的精神,正是伟大的“中国精神”。这也是我何以把我的姐姐含泪写下的纪念文章推荐给我们中美邮报读者的缘由。此中深义,超出了亲情之念,而是中华民族宽广胸怀,不屈不挠,始终向前的精神。这也是我们欢度纪念端午节的内涵意韵。

今天,中国的端午节,在纽约时报上刊登了一篇署名托马斯里德曼的文章,现摘译几句,提供给我们的读者参考:“虽然新冠病毒从中国开始传播,但中国报告的该病毒死亡人数不到5000人,而美国则超过了12万。不仅是因为,从纽约到芝加哥乘坐美国国铁需要大约22个小时,而从北京到上海比从纽约到芝加哥距离还要稍远一些乘坐高铁仅需要4个半小时”。“爱也罢,恨也罢,美中自1979年至2019年建立的伙伴关系为很多人带来了巨大的繁荣,也为世界带来了相对的和平宝贝,当它消失之后,我们会怀念的”。

屠新时(中美邮报社长) 2020-6/24US

屠新山:纪念我们的父亲母亲

屠基远朱介瑾百年诞辰

父亲屠基远,生于1921年1月2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母亲朱介瑾,生于1920年6月21日(农历五月初六),母亲比父亲大几个月,按照中国的纪年方式,两人都在农历庚申年出生,2020年,农历庚子年,正是父母诞辰100周年。

1994年父亲母亲在丹佛新时家中和咪咪亮亮丹丹合影

我的父母与中国共产党同龄,他们的命运也与党、祖国和人民始终连在一起。1939年,父母在上海法政学院夜校进修时认识,因对革命有着共同的理想,两人慢慢由相识相知变成了相恋相爱(父亲1939年入党,母亲1940年入党),1943年在苏州结婚。

父母最早住在苏州葑门外北栅头一套太外婆的房子里。那时候,父亲在苏南地区工作,隔一段时间回家一次,母亲开设西医门诊所,用于联络党的地下工作和维持生计。抗战胜利后,父亲接受指示一人先回到上海,负责职工运动系统的地下工作,快解放时,他打入国民党内部为上海解放做准备工作,也因此,很多珍贵的历史档案和上海户籍资料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在现在许多反映地下党的影视剧中,都能发现他们的影子。

苏州解放前夕是一段最艰难的日子,母亲怀着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和百折不挠的精神,依靠行医抚养三个孩子之外,还继续做着党的地下联络站工作。北栅头的房子位于护城河边上,当时城墙上架着大炮,所以只要一打仗,枪炮声便不绝于耳。而我依稀记得,外面一有飞机飞过,我和二个姐姐就会躲进母亲自制的桌子加被子的防空洞里,因为有母亲的保护,我们才不至于生活在恐惧中。我们三姐妹是在妈妈的呵护下迎来苏州和平解放的。

苏州解放后,母亲到苏州地委报到,被派到苏州专员公署任卫生科科长,以军代表名义接管苏州公医院(现在的一零一医院),还任苏南军队护士学校校长,为当地医务界培养党政骨干力量。之后苏州成立人民代表大会,她被推荐为人民代表。那个时候,党组织十分关心干部生活,要解决夫妻分居两地,几次要调回母亲到上海,但工作都离不开。直到两年后1951年,地方服从党组织决定,母亲调回了上海工作,一家人终于可以生活在一起。

父亲是一直忙于“大家”而顾不上“小家”的,家中不常见到他的身影。父亲虽然没时间关照孩子的生活学习,但却给了我们最好的礼物,充分的信任和尊重孩子的选择,他对孩子这种顺其自然,自由发展的教育理念,使我们八个兄弟姐妹个个都培养出了很强的独立自主能力,让我们一辈子受益无穷。

中学时代,我们姐妹四人都住校读书(大姐新阳和我在上海中学、二姐新华在交大附中、妹妹新方在上外附中),周六回到家里,母亲就分配我们做家务,大姐管弟妹们功课,二姐补弟妹们的衣服袜子,我洗涤一大缸衣服,妹妹学做饭做菜。记得在一次开家长会,母亲在会上向其他家长介绍我家的经验,她说家务可以培养孩子勤劳的习惯,许多家长听了纷纷赞扬。比起要我们学习好,母亲更注重培养孩子们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团结友爱的生活态度和坚韧不拔、不怕困难、持之以恒的优秀品质。

母亲照顾家的同时一样为事业忙碌。母亲早年学习西医,毕业于震旦医学院护理专业,到上海后,先后担任了第二妇婴保健院院长。中医学院“西学中”研究班主任,静安中心医院副院长。母亲精力旺盛,处事干练,专业精通,工作负责,以现在的眼光看,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1981年父亲母亲在上海宛平路家中

母亲在1978年回中医学院期间,总共创办了五期“西学中”研修班(加1963、1964年还有两期),她将毕业学生的学习成果编辑成两本书,为之后“西学中”项目推广,“西学中”人才培养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西医学中医始于上世纪50年代末,是用西方现代医学的方法整理、挖掘中医药学这个宝库,达到两者之间的差异互补,两类医学互相促进的作用。“西学中”这个项目是先在上海开花,慢慢再在全国推广的,其为医务行业输送了一批人才,培养出来的“西学中”医生在各大医院的许多关键岗位上承担着重要职务。

文革初期,因父亲被打成“叛徒”,母亲受到牵连并被迫害、毒打和欺凌。造反派把母亲隔离一年多,晚上让她睡水门汀,地上寒冷刺骨对母亲的身体造成极大伤害,有好几次心脏病发作差点送命。但母亲坚信父亲没有问题,坚信党组织会搞清楚的,而且为了八个孩子,她也必须坚强地活下去。文革结束,父亲冤案平反,父母最终都挺过来了。

改革开放之初,父母本可以离休享享清福,但他们想发挥余热继续为革命做点事。1985年父亲担任上海市侨办副主任、上海华建公司的副董事长,忙着引进外资、引进外国的技术。母亲组织了医务界的子弟和朋友,建立华健医院。母亲很有闯劲和创意,开办了早期的中西医结合专家门诊,为病人患者求医诊疗开辟了一条新路。

借着改革开放春风,我们子女之中四人去到美国发展。父亲一生到过美国三次,最后一次和母亲一起去,1994年两人从美国东部到西部,完成了对屠家子女及后代的实地“视察”,并加深了对改革开放的理解。据我所知,这次旅行是父母结婚几十年中,唯一一次一起出远门,唯一一次相伴相行几个月没有分开。父母在大弟弟新时丹佛的家里住了最久,特别喜欢与新时和咪咪的女儿小丹丹玩耍,而丹丹受到奶奶影响,在美国学医,现在是一位贝勒大学医学中心创伤外科护士长和急症部护士。这次新冠疫情,她成了奋战在美国医院的一名白衣战士,她不畏艰险受到赞言。

1998年父亲病危,在他最后的日子,母亲和大姐日夜陪伴,其他兄弟姐妹轮流相守。父亲一生无所奢求,最后带着与妻儿持久永恒的相依之爱离去。

父亲是一位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长期奋战在民政和统战系统,为新中国成立初期上海城市基层政权建设和社会管理做出了重大贡献。父亲恐怕没有想到过,由他创建且沿用至今的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在今年疫情期间,成为了联防联控的第一道防线,在阻断疫情扩散、防范社区传播和群集性感染方面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父亲过世后,母亲坚持一人住在宛平路的房子里,她认为不麻烦孩子是对子女最好的支持。我们不放心,雇了一个小保姆照顾她。母亲常常说,自己最大的功劳就是培养了八个孩子,每个孩子都倾注了她的全部心血,一想到孩子,她总是自娱自乐,放怀大笑。母亲腿脚不是很利索却每天走动,她特别爱去菜场,必须亲自挑选每日菜品,母亲不吃肉,她买肉是买给小保姆吃的,保证每日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多,2000年12月18日,我到宛平路看望她,母亲很开心,正和我着话,突然就两眼发直双手不能动作,我见情况不好,立刻打电话叫了120。母亲突发脑溢血被送到中山医院急救,因病情严重,我赶忙通知兄弟姐妹尽快回来。经过近一个月的全力抢救,母亲不幸去世。

母亲一生有着坚定的信仰,充满了对革命的热情,她是一个在困难面前永不退缩勇往直前的人,因为她的执着精神和不懈努力,为祖国的医务事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无论政治环境多么艰险、生活环境多么艰辛,她都呕心沥血地将八个孩子和苏州的四个侄子侄女(因为舅舅早逝,母亲帮忙带大)抚养成人,现在这些孩子都成了各个行业中的佼佼者,这让母亲非常欣慰和自豪。

2011年《寄园纪事》出版,书中记录了父母风风雨雨的人生,正是他们老一代革命人不平凡的经历,给了我人生无比的勇气和力量。世道再难再险,难不过母亲一个人做开业医生又是地下党联络站还要带三个孩子,险不过父亲是打进国民党内部的共产党,随时有生命危险。只要这么一想,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所有的问题都有办法可以解决。

父 母亲的祭日都是阴历十二月二十一日(父亲忌日1998年1月19日,母亲忌日是2001年1月15日),整整相隔了三年,他们选择了同月同日同时辰离开我们,到天上相会去了,这一切见证了他们这一生坚贞圆满的爱情,并让我们子孙后代牢牢记住了这个日子。

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我的父母风雨相伴55年,“当世间是是非非都如过眼云烟时,儿女亲人的真情实意是人间最值得留念的。”谨以此文纪念父母诞辰百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于上海